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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海棠(第一章 三喜临门)

  • 作者: 唐胜才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1-11-18
  • 热度14029
  •   香海棠 第一章 三喜临门

      州里城
      (历史知识补遗)

      州里城,又名州邑场,周驿场,今名周里场。为荣昌区有史料可查的最古地名之一。南据古佛山,北临濑波溪之间,东面近靠天台山,西面凭借韦高山,古时有大雁溪相绕,地势平坦,山清水秀。相传在昌州未建之前,这里只是巴蜀商贸南大道的一个小驿站,驿名双石驿。唐朝昌州建立后设置的第一座州县共治的城邑。由于州县乡里四级政府同治,故叫此名。遗址离现在的荣昌县城南30华里,与大唐时期西南最大的古刹罗汉寺旧址只有一里之遥,隔湖相望。现地处荣昌县清升镇火烧店社区与罗汉寺村交界处,现名周里场。

      昌州未建之时,这里便是巴蜀商贸南大道的重要通道。昌州刚建立时,以快要竣工的罗汉寺为依托进行州县办公,遂建起州邑城镇,东西沿大雁湖水渠,西南至长石坝、八斗丘,南北长三华里,东西宽两华里的街道。不到六年,因民族矛盾,被居住在打铁山(今古佛山)、通远河、擦耳岩一带的僚人(俗称獠蛮子),因民族纠纷,放火焚烧无存,州治随迁徙今盘龙镇狮子坝龙桥镇(今盘龙镇昌州村或吴家镇五台山附近)办公。

      昌州未建立之前,州里城为泸州泸川县辖地,昌州建立后,属昌元县管辖,荣昌县建立后属荣昌县古桥里管辖,升平局与清平局交界地,后一直属清升(乡、公社、镇)管辖,是荣昌县(区)最古老的地名之一。由于史料记载不详,至今未引为重视,但当地仍然盛传着许多关于“火烧周里场,雷打火烧店,”和“州官点山建都”的历史传说故事。

      第一章 三喜临门

      昌州刺史向子荣今年三十岁有九,还有整整一百天就是他四十岁的生日。夫人吴氏今年三十五岁,是泸州刺史吴华钦的堂妹。夫妻俩膝下有二子,长子向海城,今年十三岁,次子向海石,今年十岁。其中小产了一次,现在夫人又身怀六甲,还有数月又待分娩了。远途搬迁实有不便。

      吴华钦夫人陈金桂听说堂妹要随丈夫同去百里外的云台山去新建昌州府衙,便劝她暂留泸州,等小孩生下之后再去昌州,免受路途之苦。她说:“她华英姑姑呀,我看你还是让子荣先行一步,你们到的新地方房屋稀少不好投宿,道路崎岖难行,一路上困难重重,食宿极为不便。你又曾经小产过两次,这一路颠簸肯定是受不了的,就在我家住吧。”

      向夫人吴华英执意要与丈夫同行,她说:“我不去那怎么行,你是知道的,子荣这个人一旦干起事情来是不要命的,他本来就有胃病,再来一个饥一顿饱一顿的,恐怕会加重病情的。所有我必须去。至于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六个月了,没有问题。我要把他生在昌州的土地上,成为昌州的第一代新人。”

      吴夫人拉住向夫人的手说:“这个倒是个很重要的事情。你真比我看得远哟。不过,你们一走,我们真有些舍不得。”

      向夫人见吴夫人难舍难分的样子,安慰说:“嫂子,你别难受,等我生下孩儿后会来看望你们的,泸州昌州又不是很远,骑马坐轿一天时间就到了。”

      吴夫人说:“我是担心你哥呀,子荣在这里干得好好的,突然要去新的地方,华钦失去了一个左膀右臂呀。泸川虽说是一个县,却是泸州的顶梁柱呀。”

      向夫人安慰说:“子荣不是给钦哥推荐了汤锡麟作县令吗?这个人人年轻,又有魄力,一定能协助刺史治理好州县的。你就放心当好你的刺史夫人吧。”

      吴夫人担心地说:“但我刚才第一眼看见那个汤县令,就觉得这个人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不是那种忠诚坦荡之人。”

      “哎,嫂子多虑了。当官办事是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们没有发言权。”向夫人看见吴夫人高挺的肚子,又说:“嫂子是什么时候生呀?”

      吴夫人说:“可能要比你早些,已经快八个月了。”

      向夫人开玩笑说:“哟,那快生了,我们也来个指腹为婚吧,亲上加亲亲更亲。”

      吴夫人说:“那如果都是儿子和女儿呢?”

      向夫人说:“都一样的话,那就算了,如果是一男一女,就定为儿女亲家,亲上加亲。怎么样?”

      吴夫人认真地说:“我是没有意见,不知他们二位老爷同意不同意哟。”

      向夫人问转身堂哥和丈夫:“钦哥、子荣,我们说的话,你们听见没有?”

      向子荣回答道:“嫂子和夫人的意见,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就照你们说的办吧!指腹为婚,一定是对金童玉女。是咱昌州泸州的宝贝疙瘩哟。”

      向夫人又问吴华钦:“钦哥,你的意见呢?”

      吴华钦说:“一样,举双手同意,我们的宝贝疙瘩就像子荣说的,肯定是一对金童玉女。”

      向夫人高兴地说:“我一定再生一个儿子,把你家的小姐娶到咱昌州去,当第一代昌州人。”

      这时师爷李昌文急匆匆地走来了,对向子荣说:“刺史大人,船只已准备停当,请老爷和夫人上船吧!”

      向子荣往低处的码头看了看,问道:“王天正县令、郑尚伦长史他们都到齐了吗?”

      李昌文说:“除了长史郑尚伦,都来齐了。开船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先走吧!后面还有一些船,他可以追赶我们。”

      向子荣说:“不,我们是一套整齐的班子,第一次赴任不能锣齐鼓不齐,那样给昌州百姓的印象不好。一定要整齐完备,精神抖擞去赴任。大家再等等吧,他们来了我们一起走。”

      李昌文说:“嗨,你们看,郑长史来了!”

      长史郑尚伦骑着高头大马,敲锣打鼓地走来了。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上了船。

      大人们上了船,向海城、向海石却与大表哥吴彩齐、二表哥吴彩云、表姐吴彩萍还在岸上玩耍。大人催了多次,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告辞了。

      大船逆水进入沱江,半日后转入沱江的第一条濑波溪,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玉蟾,船队停住了,接受沿河两岸的百姓的千人相送。

      人们高声喊道:“向县令,你不要走啊,我们舍不得你!”

      “向县令,常常回家来看我们呀!”

      向子荣向乡亲们频频招手,一一回答道:“乡亲们,请到我们昌州来作客呀!我一定会回来看望大家的。”

      看到这个情景,长史郑尚伦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样是县令,他离开县衙时,还敲锣打鼓的,声势不为不大,送行的人却寥寥无几,冷冷清清的。而同样是县令的向子荣离任时悄悄密密的,也没有向沿途的官员和百姓泄露机密,却有那么多的群众百姓主动列队相送。

      船队继续前进,没行多时,便进入了过去属泸川管辖,现属昌州的新地界了。

      向子荣对大家说:“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岛,叫宛在洲,很小但很美,我们可以去看看。”

      王天正说:“这里建州衙有些狭小,但作为旅游居住却是非常优美的地方。从前曾有诗人有诗赞曰:两岸青青江中岛,清波绕船赏蜜桃。一夜春梦伊人醒,宛在轻舟雾缥缈。”

      司马高立虎说:“哎!你那些文质彬彬的话听不懂,但我觉得可以驻军设点,防止土匪驻岛为害。到了那里我一定要好好看看。”

      船队到了高洞滩口,这里滩高水急,必须换船再行。大木船换成了小木船,再行十余里,便到了分水丫渡口,爬上了宛在洲。

      众人绕全岛细细游览了一番,最后同意了司马高立虎的意见,在这里设一个兵营,驻防濑波溪两岸,检查非法船只入境出境。增援大铁山、濑波山的军事行动。

      这一日船队来到了墩滩河段,向子荣拿出勘界地图查看,他对昌元县令王天正说:“县令大人,你看这里河床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土地肥沃,把州府定在这里如何?”

      王天正回答说:“刺史大人不必这样客气啦,以后直接呼定天便可,兄弟小兄长十岁,这大人叫起来我听了很不自在,我是个实在人,也想做点实事,这次谢皇上恩宠,叫我当了一县之令,正想大展宏图。我看刺史大人是一个以国为重,以民为本的清廉之人,兄弟没有走错地方。这地方不错,我们沿途走来,走了不少的地方,看了不少的山水,应该说整个昌州的风光都是不错的,可惜人烟稀少,土地荒芜,林木森森,正是我们大展宏图的时机呀。”

      向子荣说:“对,只要我们共同努力,昌州一定会建设得繁荣昌盛、欣欣向荣的。上对得起皇上,下对得起黎民百姓,首任昌州,也不枉负一生啊。我们都上岸去看看如何?”

      昌州长史郑绍伦说:“好!王县令说得对,我也没有走错地方,在刺史向大人的正确领导下,我们一定能当好昌州的首任官长。刺史大人请!高大人请!”

      司马高立虎说:“瞧你们一个个文质彬彬的,我可不会这一套,我是个行伍出身,只晓得打仗。谁要造反、搞叛乱,我就杀谁。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这地方不好,太平坦了。州府县城都应该建在山上或者水边,依山傍水那才好搞军事防守。像我们昨天路过的宛在洲就是一个好地方,四面环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看就很好。”

      向子荣说:“宛在洲那地方是不错,仅从山水风格来讲,是数一数二的。但地盘太小,不适合发展城市和商贸,而且居住狭窄,交通拥塞,还不利于与周边的州县直接联系。”

      郑紹伦说:“刺史大人说得很对,我们应该找个更宽阔平坦的地方建立州府,那样交通快捷,出走方便。城市街坊建设便井井有条了。这一带,我已发现有僚人的踪迹,对我们小心窥视,怀着敌意,我们要小心提防哟。”

      高立虎说:“就是嘛,所以我以前一直坚持依山靠水建设城池,好防备暴民造反。”他看见大家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自己,又改口说道:“好好好,你们是文人,知识丰富,还是听你们的吧。我只是从军事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不全面。建城池嘛,还需要有什么政治、经济、文化诸多方面的因素。”

      王天正说:“高司马真是痛快人,转变得这么快。对,建城是要考虑许多因素,顾及方方面面,但防御应该是主要要考虑的因素。”

      众人上了岸,爬上一高处,看到这里一马平川,往北二十余里是鸦屿山,往南二十余里是大铁山,东西两面更为宽阔,顺着濑波溪沿河而上是普州、合州、渝州地界,顺河而下往西则是泸州、资州、荣州地界。如今这里已虽是冬季,却草木青翠,百鸟欢翔,真是一个好地方。

      王天正说:“这地方是很不错啊,以水而建,凭险而建,都是我们目前建城的首选,可惜我们没有看到成片的菖蒲呀!这就违背了李大人的意愿了。菖蒲,菖蒲,有菖蒲才有昌州。”

      向子荣说:“是呀,其实我沿途一直在注意这个问题。我们经过很多地方了,都没有看见成片的菖蒲出现哩。莫非李大人说的是天台山地界?”

      师爷李昌文指着东南方不远的一座小山对大家说:“老爷,前面不远就是天台山呀,那里正在建造一座东川规模最大的罗汉寺庙宇,过去属于我们泸川管辖,现在已划属咱们昌州管辖了,听说那里风水不错,我们何不去看看,正好请教一下精通天文地理的罗汉寺住持怀惠大师呢?”

      “师爷提醒及时,好好好!我们立即去!”向子荣一边说,一边便走下山坡上船去了,催促船家赶快起航出发,赶往罗汉寺。

      要问向子荣为什么急于想去怀惠大师?原来罗汉寺的住持怀惠大师曾是他少儿时的私塾夫子。怀惠大师原名叫房文宣,打铁山下乌龟石老屋基人氏,十八岁中举,娶了方圆百里最漂亮的姑娘石文慧为妻,为照顾生病的老母,没有出远门去做官,在本县的白塔里向家院子当私塾夫子,其中向子荣便是他的弟子之一。二十五岁那年,从泸川县城来了一个纨绔子弟,伙同一群恶少游玩打铁山的铁砧峰,路过乌龟石房家屋子时,偶然碰上了他漂亮的妻子文慧,便要抢了去,房老夫人上前说理,竟被活活打死。怀惠大师赶回家中时,母亲已死,妻子已被抢走。他追到泸川县城,妻子已不知去向,后来听说她不堪忍受侮辱,已跳长江自杀了。怀惠大师万念俱灰,便出家当了和尚,先在皇恩寺剃度,自己取法名怀惠,有怀恋其爱妻文慧之意。后云游到长安的大雁塔修行一载有余,后来又游历全国各地,十四年前回到了故土泸川。有一次和弟子云游来到天台山,当地百姓叫美人坡。看见整个山坡犹如一个少妇静静地躺在那里,头朝南,腿朝北,胸脯顶的高高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发髻。他不禁想起了死去的妻子文慧,酣睡时也是那么个样子。他呆呆的在山下呆了大半天。当天晚上,他借宿在周驿场大雁湖旁的一家农户。半夜时,他突然见天台山亮起一道红光,火光中欢喜罗汉向他频频招手,怀惠大师急忙奔了过去,到了山顶,不见了欢喜罗汉,却见妻子文慧从石坝边的一个水池中走了出来,浑身水淋淋的,他正要冲上去拉她,却见妻子又变成了开心罗汉,正在他惊异之时,人却被鸡鸣声叫醒了,原来是一场梦。他不等天亮,一个人就朝天台山走去,因为全是树木杂草,根本没有道路可走,他一边走一边挥刀看去荆棘杂草,到了山顶已是晌午时分。到了那里一看,果然有两个石坝,石坝之间有一个小水池,再往前走,有一个巨石,形状很像欢喜罗汉。他在惊诧思虑之后,决定在这里修建一座庙宇,坐守终身,以佛法行善来感化众生,取名就叫罗汉寺,水池就叫文姑池。

      当时向子荣任泸州长史,非常支持夫子的举动,还发动官民募捐,支持怀惠大师。后来任了泸川县令,几次欲来,都因公务缠身没有成行。现在正好路过,去拜望一下,岂不正好,便同意了。

      大船又拐进了濑波溪的支流通远河,再驶进罗汉河,在正午时分时来到了罗汉寺正门滩口。远远看见一座高大的山门横立滩口坡上,牌坊正中有六个鎏金大字:天台山罗汉寺;近看还有一幅对联刻于石上,左联为:大唐盛世佛光照明天台;右联为:小乘高居法度留存人间。

      向子荣下得船来,师爷李昌文要去通报怀惠大师,让他做好迎接准备。向子荣刺史急忙阻拦之,说:“不必惊动大师,我们自己走上山去便可。迎风接驾那一套我们不要搞。今天不搞,以后也不准搞。”

      李昌文答应道:“是,大人的话卑职记住了。”

      家眷们留在船上,向子荣与昌州司马高立虎、昌州长史郑绍伦、昌元县令王天正及师爷李昌文一行人漫步去了主殿。这寺庙的建设规模的确很大,现在还没有完全竣工,但基本轮廓已见端倪。众人沿着一条新铺设的石板大路往主庙天台山上走去,只见大道两旁,松柏森森,百鸟鸣啭,各种建筑群掩映于巨松古柏之中,真是千里难逢的宏大的寺院啊。

      当人们走到文姑池边时,见怀惠大师从大殿里快步走来,老远就说:“刺史大人也不通报一声,不是监院刚才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们来了呢。”

      向子荣说:“我原本是不愿意惊动夫子,只想随意看看,不料还是惊动了大师,学生请夫子多多见谅。”

      怀惠大师说:“刺史大人不必拘礼!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大家请,阿弥陀佛!”

      郑绍伦赶紧说:“大师的高足,我们的刺史大人,就是那么一个时时处处体恤民情的人,我们沿途学到了不少的知识呀,这是夫子之幸,昌州之幸啊。”

      怀惠大师说:“是呀,从小看到大,我知道他是有出息的。年纪轻轻,担当如此大任,一是要感谢皇上的信任,治理好一方土地。二是要鞠躬尽瘁,造福于当地苍生。”

      向子荣恭谦地说:“夫子教诲得极是,今天专程来就是向大师请教的。”又对随从们说:“你们可去各处看看,好好学习。我欲与向尊师多多请教。”

      众人各自游览去了,向子荣和怀惠大师来到松林坡石桌前坐下。向子荣刺史开门见山地说:“大师不仅懂佛法,而且对天文地理、风水相术也非常精通。我们今天是专门来请教夫子一些问题的。昌州新置,朝廷已广告天下,如今州县的官员也基本配备完善,但就是置所尚未决定。请问大师,昌州新州府衙设在什么地方最为佳?”

      怀惠大师问:“这个,朝廷没有指定地方吗?”

      “只是将州的治所定在昌元县境内,州县共治,没有指定具体地方。按新订版图,这昌元县方圆百余里,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才是最佳之地呀。不过,钦差大人李鼎祚有个心愿,希望我们的州府要建在菖蒲成片的地方,这里面有很深的渊源。菖蒲表示繁荣昌盛;菖蒲成片表示欣欣向荣;还有一层意思,是因为菖蒲救了他们三人的性命,去年秋天,钦差大人一行十几人到巴蜀秘密考察,先后遭遇僚人和山贼挡道劫货,又加上莽林百里,虎豹成群,无食物充饥,被战死、饿死、病死、虎噬、失踪数十人,走到泸州地界时,几乎被病死、饿死,幸好碰上一个云游和尚拼命相救,才保住了三人的性命,度过了难关,回到了京城。钦差大人问那个和尚叫什么名字?夫子,您猜!”

      怀惠大师微笑道:“菖蒲!”

      向子荣兴奋地说:“对,也叫菖蒲,你说巧不巧?钦差大人让我选好地址后向朝廷禀报。我们已经走了几个地方,都不错,就是没有成片的菖蒲。也不知那位云游大师人在何处?请问,你们贵寺是否有这位菖蒲大师呀?”

      怀惠大师想了想,摇摇头,对向子荣微微一笑,说:“没有!不过,刺史大人,请随我来!”他把向子荣带到寺庙的后山上,这是罗汉寺最高的山峰,样子就像那美人头上的发髻鬏鬏,所以取名鬏鬏山。二人来到山顶上,怀惠大师依次指着东面、南方、西边三个方向,说:“你仔细看看,这里如何?”

      向子荣先看东面,看见眼前丘陵起伏、溪河纵横、青山绿水,群鸟翻飞追逐;再看看南方,群山相连,蜿蜒百里、打铁山树木森森、仙气缭绕;最后再看西边,一马平川,池塘相连,星罗棋布、黄绿相间、美不胜收。不禁叫绝道:“此处便是设州立县的好地方呀!”

      怀惠大师赞道:“好眼力!是呀,在此设州府好处有三:你看南面是打铁山,虽说不是很高,却无意中形成了昌泸二州的天然屏障。这里还有两条大道通往各地,一条是水道,就是你们来的那条河流下游叫恒河,中游叫濑波溪,顺这通远河、罗汉河而下,向南可以直通泸川至泸州,分往荣州、资州和成都,向北可以通静南、大足、普州和遂州,再远一点乃至可通南充西充至秦巴。还有一条旱道,你看,就是那条官道,叫巴蜀商贸南大道,三国时期便由诸葛丞相开辟。往东直通渝州的万寿和巴县,往西可通雄木镇、富义县、和义县,直到自流公井及荣州府第,地理位置相当不错。这里漫山遍野皆为松柏树木,建房就地可取材,能够节省许多劳力和钱财,也不延误工期。”

      说得向子荣不断地点头称是。

      怀惠大师又指着山坡下一华里开外的几栋房子说:“那是一个驿站,也是过去泸川县雄木里的治所。我看州府衙门设在那里很好,可惜不能依山傍水,无险可据,这是最大的劣势。”

      向子荣仔细看了看,很高兴的说:“不可惜,一个新州,财政不足,没有必要搞高城厚墙而劳民伤财。哎,听说打铁山的僚人很多,经常侵夺汉人的土地和财产,你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

      怀惠大师沉吟了一阵,说:“这件事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据我知道的情况而言,僚人与汉人的矛盾,不仅发生在争夺土地粮食物资问题上,还表现在仁义道德上,汉人歧视僚民自古成风,有的汉人捉住了僚民,把他当作奴隶使用,不满意了就拿去买卖,甚至直接杀掉或者殉葬,激起僚民们极大的愤慨,始终认为汉人是他们的敌人。而打铁山的僚人却有些不同,特别是酋长阿朋武很开明,不轻易与汉人发生争斗,相安无事。”

      向子荣说:“这个人我在泸川县任上时,便经常听别人提起这位部落酋长,我倒很想见见他。”

      怀惠大师说:“有时间我一定给你引荐,他很信佛,经常要来罗汉寺烧香拜佛,并捐资大量的金钱帮我们修建罗汉寺。”

      向子荣很兴奋,说:“太好了,我主张汉僚亲善,团结友爱,和平相处,共建昌州。”

      怀惠大师赞扬道:“这个政策好,不要一味的剿杀,那样会把矛盾越积越深,不利于社稷安稳。你是刺史,一定要把好这一关。”

      “谢谢夫子提醒,我一定坚守这个利民利国的方略。”向子荣又指着远处的一座山问:“那是什么地方?”

      怀惠大师说:“那是濑波山,两山之间叫垭口,那地方天生一种泥精,可以烧制任何一种陶器,以后可是昌州的一个宝贝啊。我们寺里的水缸、香钵、菜坛都是他们送来的,可精致了。相传西汉时期,刘邦的得力助手被派进巴蜀,他就利用泥精烧制了大量的泡菜坛子送入军中,腌制的菜蔬一年不腐,新鲜如初,保证了北方冬季缺菜,营养不足的大问题。以后州县建立起来了,这些东西可作为产业发展,还是很有市场的,可成振兴昌州的经济命脉。”

      向子荣越听越高兴,说:“好地方,好地方,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昌州昌州,繁荣昌盛。只是,可惜没有成片的菖蒲呀?”

      怀惠大师微微一笑,指着山下的一片湖泊说:“你看见那片湖泊没有?那叫大雁湖,那湖边翠柳成林,湖里菖蒲成片。可惜现在看不到那成群的大雁。明年春天,那大雁归来的时候,这里柳树成荫,菖蒲苍翠,雁鹅欢歌,真是美不胜收,名副其实。”

      向子荣肯定下来,说:“好,昌州就建在这里了。李大人是一个出色的经学家,精通儒教,还有一个心愿,就要要我寻找那位和尚大师,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还要多多支持佛教活动,你看,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我马上与他们商量去。”

      怀惠大师说“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我们可以常来常往,互相交流,现在佛政一体,更好聚集民心。这里地势平坦,容易开垦,但也有不足之处,一不靠山,二不挨水,无险可据,一旦被攻击,难以抗击外侵。如建城墙,必费钱粮,新建之州,财力微薄,哪能劳民伤财呀?”

      向子荣说:“劳民伤财之事,我绝不能做。现在‘安史之乱’尚未结束,朝廷财政困难,无暇顾及我们,全靠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是新建之州县,虽然一穷二白,但战乱未涉及我们。加之这里又处于僻壤之地,民风淳朴,社会安稳,有如桃花源仙境。至于防御外侵,我还没有想到谁是我们的敌人呢?我的执政方略是勤政为民,宽大为怀,谁会与我为敌呢?杞人忧天,庸人扰之而自烦耳。大师,我马上去大雁湖、驿站勘察,选址建衙。”

      怀惠大师问:“那夫人怎么安顿?我们寺庙还没有完全竣工,但也有不少空房,可以让她们暂居一段时间,等府衙建好后再搬去如何?”

      向子荣说:“不,我们不能打扰佛法圣地,我们的问题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风餐露宿已是常有的事情,我们可以克服。”

      怀惠大师赞扬道:“作为一个长官,应该具备这种风格与品行。我们寺庙是建建停停,这一批工程即将完工,许多工匠也准备放回家去,各寻活计,你们可以把他们留下来建设新州县府呀。”

      向子荣兴奋地说:“好哇,感谢尊师为我们想得这么周到,自己去招募民工费力又费时,只要他们愿意留下,我们全要了。”

      当即,向子荣找到了高立虎、郑绍伦、王天正等人,叫师爷李昌文去接家眷,其余人一同去了雄木镇驿站。

      这雄木镇驿站已设立了数百年时间,大约在西汉时期就形成雏形了。那时还只是一个路边店,只供路人歇歇脚,喝喝水。后来渝州与自流井、资州、嘉州的客商往来频繁了,除了岷江、长江黄金水道,还开辟了一条陆路通道。沿途设了许多驿站,供过路人们人马食宿。官府便在此设了一个很小的驿站。为了保证商旅客人的安全,还派了一个小队的兵马驻扎于此。到隋朝时,这里已有两个小队的军队驻扎和镇守了,还取名雄木镇。听名字这驿站好像是一处雄关险隘,其实是一片平地。为什么又取名雄木镇呢?这驿站东西面有两个天然的大石坝,在东面石坝的两面各长了一棵大铁树,树干高达十米,好像是兄弟,又好像是夫妻,更像两个站岗巡视的将军。曾经有人把这两棵树叫作兄弟树,或者叫夫妻树和将军树。驻军在树下各搭了一个哨蓬,昼夜有军士值班守卫。有一个诗人路过此地,见了这两棵巨树和树下站岗的士兵,非常感动,肃然起敬,写了一首诗叫雄木镇,诗曰:小小驿站无地名,独有铁树伴哨兵。风吹雨打不动摇,胜似险关雄木镇。专门颂扬这些军人。所以这驿站随之也叫雄木镇了。

      经过仔细勘察,向子荣心中有了数,当场就地开始了现场办公,他把随后赶来的所有公差和工匠作了分工,发贴公文,征迁土地,安置居民,采石伐木,搭建公房。一场轰轰烈烈的建州立县的修建工程开始啦。

      修建新昌州的公文一贴出,前来投资的人真不少,其中一位从泸州赶来的巨富周定国,一下就承包了半条街面的建设,并认购了几十套门面,还捐资万两白银兴办了书院、戏院、茶楼和客栈。为此,周定国便成了向子荣的座上宾。

      向子荣身先士卒,起早贪黑大战了一百天,一座州县同治的城镇初具规模了。

      这一天,向子荣起了一个大早,天没有亮,他就沿着大街,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走了三遍了。今天是向子荣刺史的四十岁生日,又是新州衙、新县衙正式办公的日子,这几天,驿站已经迎来了许多批前来祝贺的客人了。有皇帝派来的钦差,有道里派来的专使,还有附近各州县来的刺史、司马、长史和县令。只有泸州刺史吴华钦和泸川县令汤锡麟还没有到来了,不过信使前几天就来过了,说吴夫人一月前生了贵子,身体康复了,也准备来,今天必到。

      向子荣又来到州衙,四处瞧瞧。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整理。一百天时间太短,其中还下了几天雨,备料、搭建、装饰、布置,样样都显得仓促紧张。但还是把一座崭新的衙门整好了。向子荣看完后,见一切布置停当,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便放下心来。他走出衙门,迎头碰见昌元县令王天正满身泥水走来,奇怪地问道:“哎,王县令,马上就要迎接宾朋了,你怎么还是这番打扮?”

      王天正说:“你的州衙搞好了,可我的县衙八字还没有一撇。昨天晚上我干了一通宵,才勉强可以进去办公了。”

      向子荣说:“王县令辛苦了,你赶快回去换衣服!静南县赵县令、大足县涂县令来没有?”

      “没有,可能和我一样,也在忙着搞自己的公堂哟。钦差大人不是说要一个县一个县的检查验收吗?谁敢怠慢呀。”

      “是呀,可今天的庆典也很重要呀,他标志着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昌州在我们这块土地上诞生了。老百姓有自己的家了,卖货买货出差办事不用再到百里外的泸州、普州和荣州去了。没有时间了,我马上派人去催一催。你换好衣服后,和林长史一同去接钦差大人到州衙来。我去检查一下戏台、爆竹的安全,今天要唱大戏,人多,可不能出一点事故呀。”

      王天正说:“好,我立即就去。”

      向子荣来到丁字街的戏院大门口,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欢乐的歌声:

      爆竹声声辞旧岁,
      高歌阵阵迎新春。
      同心同德建新城,
      欢天喜地昌州人。

      (金钱梅花落哟荷花闹海棠,登哟海呀么海棠花……)

      人们见是刺史大人向子荣来了,非要拉他进来跳舞。向子荣在泸川任职时是个有名的布衣县令,常常和百姓们甘苦共享,乐愁同感,打成一片。今天受到这热闹场面的感染,不由自主地进了舞场与人们一起载歌载舞地嬉闹起来。

      这时大儿子向海城跑来了,高声喊道:“爹,快回去,娘叫你赶快回去,快!”

      向子荣说:“等一会儿,我要检查安全。”

      向海城着急地说:“不行,娘受不了!快走呀!”

      二儿子向海石也跑来了,喊道:“爹,快回去,娘要生弟弟了!”

      向子荣这才反应过来,对大儿子说:“你小子怎么不说清楚呢?你看弟弟,一句话就说清楚了。走!”

      领头的班主说:“今天可是咱们昌州三喜临门呀。一是新昌州开衙,二是刺史大人的四十岁生日,三是刺史大人又添了贵子。三喜临门,唱起来,跳起来!三喜临门唱昌州!”

      向子荣回到家里,夫人刚刚生下来了,正在洗澡包裹。

      接生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兴冲冲地说:“恭喜老爷喜得千金!一个非常漂亮美丽的千金啊,睁开眼睛就知道笑哇!太可爱了!”

      向海城高兴地跳起来,喊道说:“嗨,太好了,我有妹妹了!我有妹妹了,让我抱抱!”

      向海石却一把抢过襁褓,说:“让我先看看!哎呀,真的,我妹妹好乖呀!我有妹妹了!”

      向海城:“爹,快给妹妹取一个名字吧!”

      向子荣还沉浸在刚才的欢歌狂舞中,突然高叫一声:“海棠!”

      向海石说:“海棠,海棠不是花吗?”

      “对,你妹妹就是花,一朵美丽的海棠花,”向子荣抱过婴儿,看见东边满天的朝霞,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呀,昌州三喜临门,乳名就叫三喜儿吧!”

      好!海棠!三喜!

      妙!三喜!海棠!

      海棠!海棠!昌州兴旺!

      海棠!海棠!千年花香!

      后人有诗为证:

      天下纷纭论海棠,因为无香难称王。
      自从三喜降临后,唯有昌州海棠香。
      有人常夸牡丹好,难比解语述衷肠。
      美人虽然久远去,海棠香国美名扬。

      本文标题:香海棠(第一章 三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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