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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解

  • 作者: 生灭思归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1-04-02
  • 阅读36267
  •   我曾在数年前的一次建筑艺术欣赏课上听到这样一句话:人类艺术的最终命题都指向了生与死。这并不是教授重点强调的内容,但令我铭记于心,仿佛描绘天国的壁画浮雕与事死如生的墓穴忽然有了温度与人类之美。时至今日,惊艳之感犹在,生死却变成了很普通的事情。思想上的巨变总在潜移默化中推进,当我回想起那年昏昏欲睡的课堂,破海明刃般的了悟感早已蒙尘,好像文艺复兴时代被抛弃的圣光。

      向来越渺小的越渴慕伟大,越易逝的越追求永恒。人类对于“延续”二字的执着如苇草锯石,偏偏可供挥洒的生如此短暂,于是只得转变思路,将悠远的目光从大椿之寿收回,寻求一条新的出路,以期在岁月的长碑上刻下浅浅石痕。繁衍与信仰皆是“延续”的变体,对于我来说,信仰存在的意义远大于繁衍,因为选择的地位总是高于本能。但哪怕很早就有了近似于信仰的理想,在长达一年的身份转变中,我依然不可避免地遭逢困惑。

      尽管我一向骄傲于自己出色的共情能力,可人总是被大环境所影响着,从自身角度出发,我很难理解彼时的部分人做出选择时的心境。我曾经写过一篇报告文学的大纲,取名《战士,你为何不畏死》。这与我接触到的宣传方向相悖,但那段时间里的确是我最深的困惑之一,直到历史渐渐走向曾经的轨道,所受教育愈加深入,这些攥在手中不解不快的疑问才被渐渐放下。

      我在一年中持续不断地思索信仰的意义,思索它为何能超越生命。海德格尔的理论并非谬误,我们无疑都是在向死而生,只不过有些人的重点在于生,而有些人为一个很朴素的愿景选择了死。尽管承认越朴素的愿景力量越强大,在看到喀喇昆仑英雄展板上陈祥榕的照片时,我仍然忍不住大恸。他很年轻,脸上没有“英雄”的气质,手捧橘子的模样甚至有些调皮,让人模模糊糊地觉得,如果自己有一个弟弟,也许就是长成这样。而这样的笑脸消逝在冰冷的边疆。

      距离二十岁生日时写下那篇叙述理想的《芳华》已有两年整,无论多少次重读,也仅有些对旧时文字的不满意而已。我不敢说我是绝对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但在曾经的理想面前能毫无羞愧地坦然视之,这已令我无比自豪。有的困惑并不能在有限的生命中索解,我早已接受了这一点。就像我知道想要选择的方向,却永远也不可能预知道路的崎岖。

      我只能想象。

      我只能想象,我的爱情并不只有那些对传统年代的致敬,那些共享的记忆、梦、白桦林、老式大衣、琐碎的关心,和缓缓驶过西安古城墙的自行车。也许在徐徐生长的浪漫之下,我们终将经历分别,站立在遥远的南与北,将无数个日夜挤压进痛苦的一瞬,然后隔着漫长的光阴彼此想念。

      我只能想象,我的生活并不只有那些早春的紫丁香或晚秋的桂花,那些走过多遍的熟悉的街道、温暖日光下的书本,和人潮汹涌中的烟火气。也许我将降落于贫瘠,在忙碌中忘却孤寂,直到往事如同天边转瞬即逝的残霞,被不可抗的遗忘拖入黑夜,像所有人一样让眼泪流干在无人知晓的黎明。

      我只能想象,我的归宿并不会伫立在那儿,等待我在合适的时间去捡起金色梦乡中的回忆与秘密。我知道当人们自已也遗忘了自己,土地的记忆却甚而不会模糊褪色,可土地也将化为江海。也许我努力地想要跟上它的步伐,却依旧会缺席,于是余生都要用来寻回那求不得的归属感,如逆流中的蜉蝣。

      我只能想象,天真不会死去,热爱不会消亡,理想和信仰的热土永不嶙峋。

      我只能想象我正在拼尽全力跋涉向死亡的路途中踩下脚印,而生死因此变得普通。

      我只能想象那个朴素的愿景,在我成为真正的共产主义者时。

      我只能想象。

      只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我的一辈子都将像前二十二年一样,尽管艰难,但需要放弃一些东西去追寻理想时,依然一往无前。

      纵使荣光难以为继,惟愿热血滚烫再滚烫。

      写于2021年3月25日,二十二岁生日前夕

      本文标题:索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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